中国家长的新焦虑：少儿编程热潮背后的真相与挑战

全文约5100字，阅读时间约13分钟。

我们都知道，中国的父母是世界上最焦虑、最难做的父母之一。

这些年来，他们从小学到幼儿园，从钢琴课到量子速读，都燃烧着军备竞赛的火焰。

而现在，中国家长又找到了一个新项目，那就是少儿编程。

当我看到别人的孩子在电脑上炫耀自己的能力时，我开始担心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成为不懂编程的“21世纪文盲”。于是我犹豫着上网查了一下。如果我不搜索，我不会知道。搜索确实很重要。

好在培训机构有“试课”。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可以带孩子免费参观、上课。有趣的编程游戏会立即引起孩子们的兴趣。但一问价格，动不动就是好几万。

被各种培训课程搞得精疲力尽的家长们，似乎又被少儿节目搞得精疲力尽了。

少儿编程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吗？少儿节目值3万元吗？

不同的公式，同样的焦虑

在家长眼中，不知道少儿编程能否帮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，但至少不能耽误孩子。你不怕花错钱，只怕错过。

作为互联网重镇，杭州妈妈们当然不能放弃。一位母亲花费近3万元，让9岁的儿子报读了两年半的少儿编程班。

另一位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尝试了Scratch课程后非常感兴趣，毫不犹豫地花费2.7万报名了为期一年半的入门课程[1]。

而这确实是“不欺人”的市场价格。少儿编程班的价格在300元左右，如果报名一年班的话，很容易突破万元[2]。

2017年10月11日，在浙江杭州的一个论坛上，一名男子随时随地写代码。大多数外行人对编程的想象来自于高薪职业和难以理解的代码。就业也是很多人转向编码的原因

正当你以为这些家长已经足够努力的时候，在培训老师看来，孩子9岁开始学习有点晚了。

早在2011年，山西一位妈妈就让孩子四岁多就开始学习机器人，为以后学习编程打基础[3]。

人家五岁就开始学了，你才三年级，不能怪老师叫你“老生”。毕竟别人八岁的孩子已经在网上“教你编程”了[4]。

B站“小学生维他君”在线教少儿编程，教苹果官方编程学习APP/Bilibili

少儿编程入门课程，虽然看起来不像真正的编程，但却能让家长愿意付费。家长花钱的动机之一就是“争积分”。

孩子们参加入门课程后，就可以学习正式的编程语言，然后准备参加比赛。

信息学奥赛获胜确实在高考自主招生方面具有优势[5, 6]。四舍五入就等于单腿踏入名校大门。

南京某小学为三至六年级的孩子开设C++选修课，并选拔优秀学生参加。今年学校选派一支“五年级”代表队，在“江苏省信息与未来大赛”小学生夏令营活动省级代表队比赛中获得第一名[7]。

2019年9月13日，青岛，小学生在培训机构学习编程

如今，很多文科生都会抱怨为什么不懂编程。如果他们看到一些10岁的孩子会编程，他们会想他们的情绪是否会保持稳定。

或许是因为科技类“升学绿色通道”如此火爆，这类人才的招生比例近年来也在不断萎缩。

即使在南京这座“科技之城”，招收科技人才的学校也依然屈指可数。 2018年，只有8所学校明确标明学生具有“机器人”、“人工智能”和“信息技术”方面的人才[8]。

从2020年开始，北京还可能降低中学特殊人才招生比例[9]，其中包括科技特殊人才学生。

2016年5月14日，北京四中选拔艺术、科技人才“小学升初中”项目。

本来，如果你在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（NOIP）中获得一等奖，你就有资格进入高校。本次比赛相当于奥赛的省级比赛。

但现在，只有在“全国大赛”中获奖，才会离“高考加分”更近一步[5, 6]。值得一提的是，NOIP也从今年开始暂停了比赛[10]。

当然，参加比赛也是一种体验，只是有时候价格比较贵。 2019年8月，第十六届国际机器人挑战赛在北京举行。一位父亲带着孩子去北京比赛。仅本次比赛的报名费就花费了1500元[11]。

从少儿节目到比赛加分，虽然中间的一步如长征般遥远，但家长们依然趋之若鹜。

儿童编程、天价益智游戏

少儿编程，到底是什么？是编程吗？

事实上，很多家长对此并不太了解。

孩子们在钢琴课上弹奏《献给爱丽丝》，在书法课上练习《九成宫醴泉名》，效果可见。但孩子的编程课结束后，家长却遇到了困难。虽然他们的孩子不懂编程，但他们形容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学到。

市面上的少儿节目主要是这样的：

Scratch网站上有很多作品。这部优秀的作品叫做《爆米花游戏》。你通过键盘控制一颗玉米粒到达终点。如果你不小心让玉米粒接触到热的地方，玉米就会变成爆米花，你就会迷路[12]

或者这个：

该游戏的部分“代码”。这已经是相当复杂的嵌套了

以上称为Scratch儿童编程语言，主要针对8岁以上儿童[13]。简单来说，就是利用游戏化的方式来学习一些编程入门知识。

孩子看不懂代码也没关系。只需跟随老师选择一些按钮并排列组合即可完成一个小项目。

例如，如果图中的猫抓住了老鼠，孩子可以选择“向前走”、“向左转”或“向上”来规划猫的行为。

随着课程的进展，孩子们可以创建的游戏（动画、项目）将变得更加复杂。

如果你不说这是少儿编程，打开网站你一定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。这不是当年风靡一时的4399小游戏吗？

2019年7月5日，新疆乌鲁木齐，一家培训机构的少儿编程课上，孩子们正在展示当天的编程作业

不过，虽然声称学员必须年满8岁才能学习，但国内不少培训机构却宣传5岁以上的儿童即可报名上课。根据孩子的水平，入门课程大约需要1-2.5年。然后您可以选择学习正式的编程语言。

打开少儿编程网页，你很容易就能看到这样的标语：

“马克·扎克伯格从 10 岁开始学习编程，后来成为最年轻的亿万富翁”

“编程也能造就明星，他们的今天可能就是同学们的明天。”

“让孩子站在人工智能时代的最前沿”[14]

听了这套宣传，似乎少儿编程培训班的问题不再是“我该不该参加”，而是“我应该立即报读哪一门？”

2018年11月17日，广东深圳第20届高交会，孩子们在学习机器人编程

家长的焦虑并非空穴来风。编程低龄化并不是国内培训课程的专利。少儿编程实际上是进口产品。

儿童编程语言可以追溯到50多年前的“小乌龟语言”，它用简单的编程来控制小乌龟绘制图形[15]。直到1998年，乐高才正式推出首款可编程机器人[16]。真正推动编程引入学校的是近年来大型互联网公司的快速发展[17]。

美国2016年公布“全民计算机科学教育”计划，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生都必须学习编程[18]。英国、日本、欧盟……都在以光速制定学校编程课程标准。

“小乌龟语言”其实就是“LOGO”编程语言，内置“乌龟绘图”系统，可以控制小乌龟在屏幕上的移动和绘图/维基百科

在将编程引入学校方面，中国仍处于起步阶段。编程如此重要，但学校还没有开始教授编程，所以家长送孩子去培训机构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
然而，中国似乎还没有准备好。比如，一些培训机构的老师并不像家长想象的那么专业。

记者设计了一份应聘少儿编程老师的简历：毕业于四飞学院，人文社会科学专业，实习为英语助教。这个看似很酷的开始，让记者很快就收到了面试邀请，并顺利通过面试，拿到了offer[19]。

2019年9月4日，欢迎横幅在南京大学仙林校区举行。计算机相关专业的学生需要学习四年，而培训机构可能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。

该公司认为，只要三个月的岗前培训，从入职到在岗培训不是梦[19]。

“我的编程是我的英语老师教的”有时真的不是开玩笑。

如果你想变得更聪明，给孩子编程是没有用的。

数万元的培训费用对于大多数家长来说并不便宜。能够硬着头皮报名，家长一定对课程抱有很大的期待。

除了为接受高等教育加分外，一些家长还采取了更长远的眼光。让孩子变得更聪明，提高他们的逻辑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将受益终生。

但如果你观察一下，你会发现Scratch编程入门阶段的模块拼接很像乐高玩具，就像一种在线积木。

当孩子们玩积木玩具时，他们正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“学习”数学。通过自由探索，孩子们将学习图案和形状、比较大小、计数、分类等[20]

在这个过程中，孩子们一直在遇到问题，也一直在解决问题。这样想想，少儿编程培训班花的钱还不如省下来买更多的玩具。

孩子们在玩耍中学得很快

说到“提高逻辑能力”，家长的焦虑有点多余。

发展心理学对儿童做了很多研究。

即使让3-4岁的孩子“经营”一家商店，孩子也会用“加、减、不变”的策略来卖东西，而且会越来越熟练[21]。

对于进入学校的孩子来说，他们的认知水平会迅速发展。在学校里，孩子们学习各种课程，与同学、老师互动，学到了很多策略。

而且这个时期的孩子能够很好地理解数量关系和逻辑关系。让幼儿园的孩子从高到矮排队可能有点困难，但对于小学生来说，老师基本上不用担心[21]。

2016年1月14日，陕西西安，幼儿园的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。孩子们会从团体活动和与他人的合作中学到很多“策略”。

花了很多钱报了培训班后，你会发现培训班可能是浪费时间。比起学习知识，孩子们更喜欢去培训机构交朋友。如果编程课来到学校，花在高价培训班上的钱就更不值了。

7-11岁的孩子逻辑发展得很快，但他们的逻辑思维离不开具体的事物。抽象逻辑推理首先出现在 11 至 13 岁之间[21]。

他们是在四年级数学课上才开始学习方程的。诸如“2X+4=14，X 的值是多少？”之类的问题让很多孩子感到困惑。正式的编程语言使用抽象的逻辑语句，这对于13岁以下的孩子来说确实很难。

2019年11月16日，在重庆綦江农博园，学生们正在鉴定挑选用于磨豆浆的大豆。与编程相比，这些生活常识同样有意义。

关于“假设逻辑”，有人做过这样的研究，给两组9岁和11-12岁的孩子布置了一个作业：如果给你第三只眼，你可以把它放在身体的任何地方，你会把它放在哪里它？

所有9岁的孩子都把第三只眼放在额头和眼睛附近，因为他们认为可以用第三只眼看东西更清楚。

而11-12岁的孩子给出了更多的答案：

把它放在头发的末端，这样你的眼睛就可以向各个方向移动；

把它放在手掌上，这样当你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时，你就能看到饼干是什么味道；

将其放在嘴里，这样您就可以看到食物在嘴里的样子。

显然，11-12岁的孩子明白这是一个假设，不需要受到现实的限制[21]。我们通常认为年幼的孩子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，但事实上他们仍在尝试了解世界。

2019年6月1日，浙江杭州，一个公益编程项目利用人工智能算法收集笑容，帮助患病儿童。但太小的孩子可能无法理解这些抽象概念

但孩子们还小。绘画、轮滑、英语、舞蹈……多上一堂少儿编程培训班又如何？大家都在报名，我们也报名吧。学习总比不学习好。学习总比不学习好。在家看电视的感觉很强烈。

这是中国父母永远摆脱不了的焦虑。

[1] 钱江晚报． （2018）。两年3万元，孩子到底学什么？

[2]中国新闻网． （2019）。热门少儿编程课：中国家长又患“起跑线焦虑”了吗？

[3]山西晚报． （2019）。太原市少儿编程培训市场调查

[4] 哔哩哔哩. （2019）。小学生维塔君

[5]教育部． （2008）。 2008年普通高等学校招收保送生办法

[6]教育部． （2010）。教育部等五部门规范调整部分高考加分项目。

[7]中国江苏网． （2019）。全省小学生信息“最强大脑”诞生。南京外国语学校仙林普及编程课程

[8]南京市教育局． （2018）。 2018年南京市英语及特长生补考网上报名即将开始

[9] 北京市教育委员会。 （2019）。北京市教委关于2019年普通高中招收体育、艺术、科技类专业学生的通知

[10]中国计算机学会． （2019）。 CCF关于暂停NOIP竞赛的公告

[11] 新浪教育． （2019）。良心建议：如果你正在考虑少儿编程班，你一定要明白

[12] 刮擦。 （2019）。爆米花：游戏检索自

[13]关于从 Scratch 检索

[14]南国都市报． （2019）。尽管每年学费高达数万元，但家长们对海口少儿节目的热情依然不减。

[15]维基百科。标志（编程语言）

[16]奥黛丽·沃特斯。 （2015）。乐高头脑风暴：教育机器人的历史

[17]凯特·米尔特纳。 （2017）。孩子们真的需要学习编码才能拥有成功的未来吗？

[18]白宫。 （2016）。全民计算机科学

[19] IT时报。 （2019）。经过三个月少儿编程老师的培训，零基础的我成功应聘了记者的工作。

[20]朱莉·萨拉马和道格拉斯·H·克莱门茨。 （2009）。积木和认知积木通过数学方式认识世界。美国游戏杂志

[21]大卫·R·谢弗和凯瑟琳·基普。 （2018）。发展心理学（第九版）

▼